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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7-10-19 09:36:24    来源:黑龙江日报    编辑:方力申

  

原标题:法国的中东政策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作为对中东有重要影响并在中东有重要战略利益的欧盟国家,法国对中东的政策对欧盟有着重要的“引领”作用。马克龙当选法国总统,有利于法国外交和中东政策的延续性,但也面临着应对国内外反恐局势、与相关大国及地区国家进行政策协调的挑战。

2017年5月8日,法国大选揭晓,“非左非右”的“前进运动”领导人马克龙当选法国新一届总统。马克龙胜选,正值欧盟发展的关键时期。英国脱欧引发人们对欧盟前景的担忧,而法国、英国以及欧洲境内不断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预示着恐怖主义威胁的阴影正笼罩欧洲上空。应对恐怖主义威胁已经成为法国必须优先关注的问题。法国的中东政策,既需要与俄罗斯、美国等大国的中东政策进行协调,甚至竞争,同时也需要与中东国家开展合作。从这个意义上说,主张维系欧盟现有体系的马克龙的当选,对法国的中东政策来说,既是一种机遇,也充满挑战。

法国是对中东事务具有重要影响的欧盟国家

第一,在欧盟国家中,法国与中东的联系具有特殊的历史背景和现实利益。在欧盟与中东的关系中,法国一向比其他任何欧盟国家都关注中东,甚至把中东视为与自身政治、经济与安全利益息息相关的地区。这源于法国与西亚、北非地区的特殊历史联系,以及法国致力于推动建立“地中海联盟”的特殊地缘政治情结。

属于中东范围的北非国家在历史上大都是法国的殖民地。法国与北非法语区国家在历史、文化、民族、经贸等领域存在着密切联系。西亚的黎巴嫩和叙利亚在历史上也曾被法国“托管”。同时,法国也是穆斯林人口最多的欧盟国家,根据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统计,2013年法国穆斯林人口约640万,占当年法国人口总数的10%左右。二战后法国大部分移民来自于北非的阿尔及利亚、突尼斯、摩洛哥和西亚的土耳其、叙利亚、黎巴嫩等国家。近十年来,法国人口总数中穆斯林的比例不断提高。此外,法国与中东的经贸联系也非常密切,其在很长时期内扮演着西亚非洲一些法语区国家最重要的投资来源国。

第二,法国是“地中海联盟”积极推动者和维护者,对中东地区事务保持高度关注。法国前总统萨科齐在竞选以及担任总统之后,一直大力宣传和推广“地中海联盟”构想。2008年7月,萨科齐在任上推动法国和当时欧盟27个成员国、部分地中海沿岸国家,以及卡塔尔、毛里塔尼亚等43个国家的领导人在法国首都巴黎举行了首届“地中海峰会”,启动了旨在深化欧盟和地中海沿岸国家间合作的“地中海联盟”计划。这次峰会的举行,标志着一个新的地区国际联盟正式形成,使得法国与地中海沿岸及中东国家关系机制化。作为地中海沿岸国家,法国通过在地中海沿岸国家之间建立起一个政治、经济和文化联盟,既加强了与中东国家的特殊关系,又确立其在欧盟内的核心地位,提高了法国外交在欧盟的影响力。

2011年1月利比亚爆发反对卡扎菲统治的示威运动后,法国很快就开始组织利比亚反对派,目标就是推翻一向与西方不和的卡扎菲政权,在随后爆发的利比亚战争中,法国成为西方和北约主导的军事行动的急先锋,利比亚战争也因此被形容为一场“萨科齐的战争”。

第三,在持续多年的叙利亚危机发展过程中,西方国家的推波助澜成为重要的外部作用,其中法国对叙利亚局势的影响同样不可小觑。2012年8月,刚当选法国总统不满100天的奥朗德就呼吁叙利亚反对派效仿利比亚建立“临时政府”,使得他成为“第一个呼吁叙利亚反对派组建临时政府的西方国家领导人” 。法国也是最早提议对叙利亚巴沙尔政府进行制裁的西方国家,并积极推动对叙利亚政府实施武器禁运。2014年“伊斯兰国”极端武装在伊拉克和叙利亚肆虐后,法国也加入了对极端武装分子的空袭行动。在有关叙利亚问题的日内瓦和谈过程中,法国也积极协调与联合国及有关国家进行谈判,成为对叙利亚问题有重要影响的欧盟国家。

马克龙当选总统有利于法国外交和中东政策的延续性

马克龙在竞选期间曾表示,自己的外交政策是戴高乐?密特朗主义,这意味着他“既想与特朗普政府的美国继续保持合作,也想让普京加入叙利亚问题的谈判”。在法国中东政策的几大核心问题上,马克龙的当选,有助于保持法国政策的延续性。

首先,法国国内的反恐与在中东打击“伊斯兰国”并行不悖。最近几年,法国接连发生了多起恐怖袭击事件,大力打击恐怖主义是大选期间多位总统候选人唯一比较接近的政治主张。在今年3月公布的竞选纲领中,马克龙郑重表示:“如果他当选总统的话,反对恐怖主义将是今后的优先,他将加强法国情报部门的力量,要在恐怖事件发生前采取行动。” 在大选获胜的当天,马克龙再次表示“法国将是打击恐怖主义的先锋”。

当然,对马克龙总统来说,彻底消除法国面临的恐怖威胁绝非易事。此前国内发生的多起恐袭事件,肇事者或多或少地受到极端和恐怖主义思想的影响,并与在中东肆虐的“伊斯兰国”极端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马克龙表示,他当选后法国将不会“缩减”在中东打击极端武装和势力的行动,但如何防止伊斯兰极端思想在法国的蔓延,以及如何斩断恐怖分子进入法国的渠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次,法国的中东外交将一方面继续举起欧盟的大旗,遵循欧盟“共同的外交与安全政策”纲领;另一方面,也会保持一定的独立性。今年法国的大选发生在英国启动脱欧后,以法国和德国为代表的欧洲大陆国家仍然希望维持欧盟的一体化目标,遵循欧盟共同的外交与安全政策。2017年3月28日,欧盟在意大利罗马召开了纪念《罗马条约》签署60周年特别峰会,发表了《罗马宣言》。宣言说,欧洲目前面临区域冲突、恐怖主义、难民问题、保护主义以及社会经济不平等多重挑战。宣言呼吁欧盟各国团结一致,尊重共同规则,让欧盟变得更加强大和包容。《罗马宣言》的签署,标志着欧洲一体化进程进入新阶段。

与强烈主张退出欧盟的法国国民阵线领导人勒庞不同的是,马克龙主张维持欧盟的存在和团结。在竞选期间,马克龙呼吁选民支持他,因为“这届选举关系到欧洲未来的路径”。在移民和安全问题上,马克龙主张“维持欧盟申根协定,采用欧盟难民政策”。欧盟委员主席容克在法国总统大选揭晓后表示,他“很高兴法国人民选择了一个欧洲团结的未来”。

再次,法国的中东外交,仍然需要与俄罗斯及美国等大国合作,共同寻求解决中东地区冲突问题。马克龙在竞选期间主张与俄罗斯保持对话。马克龙当选总统后,俄罗斯总统普京致电祝贺,双方进行了首次电话交谈,就迫切的国际和地区问题(包括打击恐怖主义)进行了共同商议。美国总统特朗普在马克龙当选后第一时间发表推文,祝贺法国产生新总统。特朗普把他的首次出国访问定在中东的沙特阿拉伯、以色列,以及赴欧洲的比利时和意大利出席北约峰会和西方七国领导人会议,这显示美国将会继续寻求与盟友一起解决中东地区冲突问题,也表明美国将继续重视传统欧盟盟友在政治、军事领域的合作,法国的作用值得期待。有媒体认为,美国新总统特朗普的中东外交已经走在法国的前面,因此,法国马克龙总统的中东外交,首先需要与美国协调立场,并且会表现出“与美国的立场十分相似”。在中东问题上,马克龙会更倾向与美国合作,推动解决诸如叙利亚问题,以及打击中东的恐怖主义极端势力。

法国中东政策的优势、地位与面临的挑战

近年来,无论是在利比亚问题上,还是在叙利亚危机处理过程中,或是在调解中东的老大难问题阿以冲突的舞台上,我们都能看到法国的身影。相比其他欧盟国家,法国既有自己的优势,也有能突出发挥作用的领域,当然,法国中东政策面临的挑战也不小。

法国是少数几个在中东建有军事基地的西方国家,这对保护法国的海外利益、贸易航运自由,以及实施人道主义救援等起着重要作用。

20世纪五六十年代,法国被迫放弃了在中东的殖民地,但法国一直想方设法在中东地区保持军事力量。目前法国在中东的伊拉克、科威特、约旦、卡塔尔、吉布提、阿联酋都有法军基地或指挥中心。其中法国在红海之滨的吉布提和波斯湾沿岸的阿联酋建有大型空军基地。法国在北约位于土耳其英切尔利克空军基地也有军队驻扎。2009年,法国在阿联酋新建的军事基地投入使用。这个基地控制着红海和波斯湾,显示法国高度重视保护这一世界的“石油动脉”。法国也是美国领衔的打击“伊斯兰国”武装的国际联盟的参与国。2015年9月26日,法国出动“阵风”战机等对叙利亚境内的“伊斯兰国”进行了首次空袭。

在解决中东的老大难问题,即阿以和谈问题上,法国的作用和地位值得重视。由法国倡议的中东和平会议于2017年1月15日在巴黎召开,约70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的代表出席这次会议。会议集中讨论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和平进程问题。法国试图为停滞许久的巴以和平进程注入新动力,推动中东局势走向稳定,从而减轻欧洲在反恐和难民问题上的压力。今年3月29日,第二十八届阿拉伯国家联盟首脑会议在约旦召开。在会后发表的《安曼宣言》中,以巴以冲突问题为核心的中东和平问题依然是阿拉伯国家主要关注的地区问题。法国在中东和平问题上的努力,显然比较符合阿拉伯国家的关切和诉求,也预示着法国的中东外交,将继续会重视与阿拉伯国家一起解决中东地区问题。

法国的中东政策的优势,还体现在几乎与所有中东重要国家能保持对话,在诸如解决伊朗核等问题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2015年7月,伊朗核问题最后阶段谈判在奥地利首都维也纳达成历史性协议。2016年1月16日,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生效后,欧盟宣布,鉴于伊朗履行全面协议承诺,解除与伊核问题相关的多国和一国对伊朗的经济和金融制裁。不久,时任法国总统奥朗德邀请伊朗总统鲁哈尼访问法国。此次访问增强了法国和伊朗的双边关系,法国和伊朗双方签署了20多项合作协议,涉及交通、电信、能源、可持续发展和农业等方面的项目,显示法国不失时机地抓住了伊朗核问题解决后可能对法国带来的巨大经济利益。2017年5月19日,主张与法国等西方国家发展关系的鲁哈尼在伊朗总统大选中连任,这也将有利于法国与伊朗关系的良性互动。

在中东的域外大国竞争中,欧盟一向被认为是平衡美国和俄罗斯政策的重要力量。马克龙就任法国总统,将加强法国与中东国家,包括与海湾阿拉伯国家的政治、军事和经济联系。最近,德国总理默克尔也访问了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随着俄罗斯与土耳其、伊朗关系的加强,以及美国、德国等西方大国领导人访问中东,法国的中东政策以及法国新总统如何翻开中东外交的新篇章值得期待。

法国中东政策面临的难题和挑战

首先,如何让“反恐优先”成为国内民众共识。近几年来,法国与欧洲的总体安全形势不容乐观,近两年来发生了多起恐怖袭击事件,尤其以法国受害最严重。2015年11月巴黎发生大规模恐袭事件后,奥朗德总统指责“伊斯兰国”组织发动的这场攻击为“战争行为”,并发誓打赢反恐战争。

马克龙在大选期间多次表示,他当选后,将把打击恐怖主义作为优先考虑的政策。这一政策选项已得到国内主要反恐机构和顶级反恐专家的支持。马克龙就任总统后,沿袭了奥朗德总统的做法,维持国内紧急状况,保持对从事恐怖活动嫌犯的高压监控。5月21日,刚刚上任不到一周,马克龙首次出访欧洲以外的国家??非洲国家马里。马里虽然地理上属于西非,但属于法语区国家,是马格里布联盟成员国,紧挨着北非的阿尔及利亚,最近几年这一地区安全形势恶化,“伊斯兰国”武装分子已在这一地区扩展势力。马里有法国重要的军事基地。此次马克龙访问马里,打击恐怖主义显然是头号大事。马克龙还呼吁德国和其他国家加大支持非洲力度,共同打击恐怖组织。5月22日,英国曼彻斯特发生恶劣的恐怖爆炸事件,马克龙对此表示震惊,并表示将和英国站在一起誓力反恐。

但马克龙总统面临的一个难题是,尽管很多恐怖嫌犯有来自中东国家的复杂背景,但法国又不能完全切断与中东国家的人员往来,在与中东国家发展关系时,也不能向对方明确提出限制移民等问题。法国对移民、人权、宗教信仰等一向采取比较宽容的政策。如何既有效反恐、又不至于招致国内穆斯林的反感和抵触,这是法国反恐政策的一大难题。

其次,如何与土耳其、叙利亚等国家协调,从源头上解决难民和非法移民问题。马克龙在竞选期间与勒庞辩论的一大主题是“反移民”问题。勒庞主张加强边控措施、驱逐外国人中的激进分子、关闭宣扬极端主义的清真寺等。马克龙在移民问题上表示,将加强移民事前与事后审核,增加警察数量,加强网络管控,打击极端恐怖分子。显然,马克龙在移民和难民问题上基本上沿袭传统的欧盟政策,不主张一味“关、停、卡”,而是主张加强管理,加大投入,与中东国家协商,从源头上控制移民和难民的有序流动。与土耳其的关系是法国与欧盟解决移民和难民问题的重头戏。马克龙当选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也致电马克龙,祝贺其当选法国总统。此外,对法国来说,如何与国际社会配合,尽快结束旷日持久的叙利亚冲突,阻止叙利亚难民继续外流,这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在叙利亚问题上,法国虽然是切身的利益相关方,但是单打独斗解决不了问题,需要与欧盟其他国家,以及美国、俄罗斯等国家合作,也需要与中东相关国家共同努力。

总之,作为对中东有重要影响,以及在中东有重要战略利益的欧盟国家,法国对中东的政策对欧盟有着重要的“引领”作用。法国的中东政策,既需要法国发挥自己在中东的传统优势,大力改善与中东国家的关系,也需要与美国、俄罗斯等外部力量协调立场。当然,作为欧盟的一员,法国需要在欧盟前行遇到种种挑战、中东政局动荡不安、“伊斯兰国”势力负隅顽抗的背景下,使法国的中东政策既符合欧盟共同纲领的政治理念,又得到中东国家的普遍认可,同时最大程度地保持法国的立场、维护法国的利益。这对政坛新秀马克龙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挑战。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研究员余国庆 本文转载自《当代世界》总第430期)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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