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南方城市群嘲没有夜生活 北京夜间经济:我太难了(2)

来源:中新网 编辑:李 丹2019-09-13 16:1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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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饭馆所在的簋街,是北京最具地标性的宵夜一条街。在全长1400多米的街道两侧,有超过250家商户,其中90多家是小龙虾店。胡大饭馆在这条街上有4家分店,每天可以卖出8000斤小龙虾。胡大饭馆总经理助理方绪虎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总店门口,每天上午11点就有人开始排队,等位不间断延续到凌晨2点。还有一些顾客,会一直吃到早上六七点,从前夜的醉意中彻底清醒过来,起身就走进了新的一天。

  尽管簋街的宵夜已经火爆了二十多年,但如何在深夜更好地照顾好人们躁动不安的“胃”,北京和全国各地一样,都在计划打造更多的“深夜食堂”。

  在全国经济增速放缓的背景下,各地纷纷开始挖掘夜间经济的潜力。各地拉动夜间经济的招数中,如何吃好,都是头等大事,因为餐饮是夜间经济中最重要的品类之一。7月12日,北京商务局推出“夜间经济13条”,其中特别提到,推出10条深夜食堂特色餐饮街区。北京市商务局还拿出真金白银,给“深夜食堂”提供资金支持。

  杨文鑫去年接任了北京中骏·世界城(以下简称“世界城”)总经理。世界城是朝阳CBD区域的一个商业综合体,当时摆在杨文鑫面前的一大难题是,世界城位于世贸天阶北侧狭窄的街区,西北临着人气很旺的侨福芳草地,项目体量很小,运营10年,一直不温不火,在消费者眼中缺乏存在感。

  他带领团队开始进行市场调研,询问消费者和商家的需求,嗅到了北京夜间消费的潜力。滴滴提供给世界城的热力图显示,全北京夜间打礼橙专车的区域中,世界城一带的接单量最大。杨文鑫对《中国新闻周刊》分析,世界城的主要客群是中高端用户,有消费力和消费需求,因此决定在经营业态和时间上打差异化竞争。

  杨文鑫团队开始改造世界城街区,将此前零售、生活精品店统一改造成餐饮商铺,引进一些餐饮品牌和网红店。在他看来,大环境消费相对不好,大家没办法进行更高层次的消费,世界城更侧重做一些“口红效应”行业,比如吃一顿饭、看一场电影等。除了引进自带流量的店铺,7月起,世界城启动深夜经营,不少门店已经张贴“深夜食堂”字样,经营时间延长至凌晨2点,其中海底捞24小时营业。

  世界城里一家酸奶屋的店长刘洁记得,一般零点后,消费者就明显变少。但时常也有从对面酒吧出来的微醺顾客拐进来,点上一杯酸奶解解酒。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门店马上打烊,一位外国人在附近找不到其他餐馆,在酸奶屋坐到了凌晨3点多,埋头吃了3碗酸奶。在刘洁看来,即使到了深夜,人们仍然对餐饮有需求。

  仅一个月时间,“深夜食堂”就给出了漂亮的成绩单。朝阳区商务局提供的数据显示,世界城是朝阳区CBD唯一深夜营业的高端餐饮街区,环比6月晚22时至次日凌晨2点,世界城各门店客流量日均增长四十多倍,近1万人次。

  不过,营业时间延长,必然会带来成本的提升。杨文鑫介绍,世界城项目开深夜食堂,每个月增加成本大概在120万元左右。而在胡大饭馆总经理助理方绪虎看来,总店24小时营业,员工成本肯定会提升,但他们更在意的是,希望营造夜经济的氛围,为簋街聚集人气。

  24小时营业,也对店铺的运营管理提出了更多挑战。每天晚上,胡大总店前厅有五十多名服务员穿梭在包间和大厅,后厨五十多名厨师一刻不停翻炒着。曹文利是总店店长,他精力集中地检查着饭店的每一个流程。凌晨两点后,漫长的排队结束,但是大厅仍然坐满了顾客。人们的节奏慢了下来,但是曹店长丝毫不敢放松。

  这段时间,人们最容易喝酒闹事。“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诗人北岛在《波兰来客》里写道。而胡大的服务员必须时刻保持警觉,最害怕听到杯子破碎的声音。

  夜间经济≠夜市

  除了餐饮,夜生活的传统场所——酒吧和夜店并没有被鼓励。

  在研究者看来,这一次,政府试图打造过去夜间经济的“升级版”,也有人说是夜间经济2.0版,区别于过去市场自发形成的1.0版。1.0版的夜间经济,以夜市和酒吧等业态为主,但近年来在多种因素的作用下,逐渐萎缩。

  夜市一直是北京夜间经济中缺失的一环,平民化的露天夜市先后被取缔,甚至外地游客最爱打卡的王府井东华门小吃街也被关停改造,露天烧烤更是多年来一直不被允许,平民化的夜生活方式越来越少。硬币的另一面是,夜间高消费成了普通百姓夜生活的拦路虎。北京从来不缺少夜间挥霍的传说,有公众号曾爆料:2016年,王思聪曾在KTV一晚壕掷250万元,有人感叹:“生生地喝掉了一套北京东五环的房子。”

  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城市问题研究所副所长张佰瑞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过去国内主流经济学和公共政策领域,夜间经济是小众研究领域。一些政策制定者,对夜间经济认识也不全面,常常将夜间经济与酒吧、夜店、大排档这些特定消费符号相联系,甚至还有一些负面联想。

  但在某种程度上,酒吧是衡量城市夜生活水平的重要指标。“我有故事,你有酒吗?”对很多都市年轻人来说,“喝一杯”才是城市夜生活开始的标志。

  酒吧和夜店这种业态,在北京也经历了起伏,三里屯是其中的代表。三里屯第一家酒吧在1995年正式营业,“三里屯北街”这条毗邻使馆区的街道,在短短几年时间迅速火爆。2002年,爆发了一场“三里屯是否该拆迁”的争论,最终产生的“三里屯酒吧街改造工程”,计划将酒吧街和原来已拆迁的三里屯服装市场原址“合并”。不过,这种被规划出来的“秩序感”,并没有太多活力。原来的酒吧消费者很快又在另一条小巷聚集,“脏街”在2005年左右悄然兴起。但很快,三里屯南北两街又开始整改,这一次的定位是“时尚文化街区”,许多刚拿到营业执照的酒吧因为不符合发展定位被迫关门。直到2017年,又一轮大规模整治让“脏街”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随着今年以来各地夜间经济的回暖,对夜间经济也经历了再认识的过程。普华永道思略特最新发布的《夜间经济激活城市“FUN”生活》研究报告显示:从国际上来看,夜间经济非常多元。本土化和国际化、传统和潮流、接地气和高大上等多种夜间经济,往往都有各自的市场。比如,纽约作为全球最具活力的经济文化中心和以24小时地铁著称的“不夜城”,夜生活从文化切入,不论是传统中心时代广场和百老汇,还是年轻人聚集的东村和布鲁克林,夜生活内容多元丰富且充满生命力。

  国内夜间经济,也开始出现了多元化的趋势。24小时书店、博物馆、美术馆、Livehouse各类演出市场,开始成为北京深夜消费的主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