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长城站首任副站长张青松:报国平生志 南极不了情

来源:中新网 编辑:李 丹2020-01-16 11: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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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国平生志 南极不了情

  ——记中国南极科考先行者、南极长城站首任副站长张青松

  本报记者 张保淑

  1980年1月6日-3月21日,应澳大利亚政府邀请,受中国政府派遣,张青松与董兆乾抵达澳南极凯西科考站,作为期两个月的访问和考察。他们由此成为首次登陆南极大陆并进行考察的中国科学家,拉开了中国40年来矢志不渝探索和认识南极的序幕。  

  2019年5月末的一天,纽约曼哈顿岛中央公园阳光明媚,春意正浓,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国长者信步绿树红花间,尽情地品味着春日异域繁华都市里的清幽与宁静。吸引他的除了别样的景致,还有公园里颇为独特的地形地貌。虽已83岁,但他依然身板硬朗,手脚灵便。只见他时而蹲下身来仔细观察,时而环视四周、对照比较。大型鼓丘、羊背石、冰擦痕、磨光面、槽谷……他一边辨识鉴别,一边举起相机拍照记录。这里的冰川地貌典型而普遍,能否证明北美第四纪末冰盖曾延伸到纽约呢?仿佛在一瞬间,他从闲暇的异域漫游回归到专注的科学考察,从走马观花的越洋游客回归到严谨的地质地貌学家。仿佛在一瞬间,他又回到了热火朝天战斗过的南极雪野。

  作为新中国南极科考的两位先行者之一,他曾先后4次进入南极地区,完成了中国科学家踏足南极洲的夙愿,取得了丰硕的科考成果。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南极科考中的研究成果和积累的丰富经验为中国第一座南极考察站长城站建设奠定了坚实基础,他更是以满腔热情和冲天干劲投身长城站建站工作,并出任长城站副站长,为新中国南极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他就是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张青松。

  冰雪奇缘

  “此次南极之行,我一定努力争取最好结果,顺利归来。万一我回不来,请不要把我的遗体运回,就让我永远留在那里,作为我国科学工作者第一次考察南极的标记。”

  这是张青松临出发前给所在党支部信中的一段话,其为祖国南极科考事业奉献一切的拳拳之心和赤子之情力透纸背。就在此10多天前,1979年12月19日,他正在青岛撰写考察报告和论文,筹备青藏高原北京国际讨论会,突然间,一封加急电报召其火速回京。就这样,他回京后被赋予了和海洋局的董兆乾一起去澳大利亚南极凯西科考站考察访问的重任。

  对此,时年43岁、一直从事青藏高原地质地貌研究的张青松颇感意外。时间紧急,他无暇多想,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他一方面广泛阅读与南极有关的资料,另一方面准备相关科考器具。在此过程中,他对南极气候条件的恶劣程度和危险性有了进一步认识,而1979年11月28日在南极发生的一场惨烈的空难让他觉得有必要对最坏打算做好心理准备和必要交代。为了不让家人担忧,他隐瞒了相关信息,只是在临行前给党支部写了封信。

  南极科考虽充满风险,甚至有性命之虞,但对于张青松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幸运,因为当时,中国南极科考还未开始,中国科学家没有机会造访那块神秘大陆。张青松对挺进南极的机会梦寐以求,在兴奋、欣喜的同时,思考着幸运之神眷顾自己的缘由。他后来联系时代背景,大体上总结出一条根本原因和3条具体原因。他认为,根本原因在于改革开放的中国朝气蓬勃,吸引了世界目光,各国期待与中国扩大交往。在此背景下,澳大利亚政府邀请两名中国科学工作者到澳大利亚南极站考察访问,以此进一步提升两国关系。在中科院遴选人员过程中,张青松认为自己占有“身体棒”“野外工作经验丰富”和“英语好”3大优势,也是具体原因。

  中国访客

  1980年1月12日,南纬77度51分、东经166度37分,南极罗斯岛麦克默多湾威廉姆斯机场,一架LC130大力神运输机平稳降落,从机上走下来的人中有两位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他们是张青松和董兆乾。他们沿梯拾级而下,踏上南极大陆。满怀欣喜兴奋之情,仔细地打量这块期待已久而又完全陌生的大陆。一位外国同行用摄像机记录下他们当时的样子:羽绒服显得臃肿厚重,但拉链全敞开着,没有丝毫寒不可耐的窘状;虽然墨镜遮挡住了眼睛,但是灿烂的笑容颇具感染力,他们身后的背景就是活跃的南极埃里伯斯火山。这是中国科学家的身影第一次出现在这块冰雪大陆。

  澳方不仅精心安排考察行程,而且该国南极局局长麦科亲自全程陪同。张青松和董兆乾一抵达凯西科考站就感受到全站人员的深厚情谊,大家把他们视为大家庭中的一员,向其开放所有设备,及时提供各种帮助。澳方的开放精神深深感染了张青松,他真切感受到南极科考是全人类共同的事业,推进深入认识南极是各国共同的目标,为了这一共同的事业和目标,各国科学家守望相助,携手努力。同时,张青松也更加深刻地体会到,由于种种原因,中国在南极科考中是后来者,与澳大利亚、美国等国家差距甚远,必须加倍努力。他也深刻认识到,自己作为国家派遣应邀到访澳大利亚南极科考站的科学家是非常幸运的,肩负的责任非常重大、承担的使命无比光荣。唯有努力奋斗,迅速增强南极科考本领,才能完成任务,不辱使命。

  时值南极夏季,他不仅亲身体验到极昼里太阳终日不落的壮丽景象,而且获得了更多科考和学习的时间。失去了昼夜交替的时间参照,他索性以自己身体的承受极限来设定作息,争分夺秒地进行科学考察和学习。然而,对张青松和同伴来说,这些并不容易。南极恶劣的天气气候条件意味着野外考察不仅要调动和使用丰富的专业知识,而且要规避各类风险,保障人身安全。向澳方同行学习则首先要克服语言障碍。虽然张青松在国内一直孜孜不倦地加强英语学习,但毕竟是第一次全面用英语沟通,并且很多交流内容涉及专业领域,难度可想而知。不懂就请教,听不懂就随时随地查词典,张青松赢得了澳方的高度赞赏。

  不知不觉,两个月的考察访问结束了,张青松搭乘塔拉顿号运输船踏上了归程,没想到刚出发不久,就遭遇到此行最严峻的考验:肆虐的南大洋风暴让偌大的船只像飘零的落叶,狂风巨浪的颠簸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为了把自己固定起来,他紧抓扶手躺在床上,持续剧烈的颠簸磨烂了背部皮肉,再加上不停地呕吐,那感觉真是“生不如死”。这大概是他深入骨髓的一段记忆,以致多年以后,一谈到首次南极之行,张青松就会谈到这一段,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无冕站长

  在第一次南极科考接近尾声时,张青松了解到,在澳大利亚戴维斯站,还没有人专门从事湖泊沉积和贝壳化石的研究,而这是他的老本行,此前多年,他一直从事青藏高原地质地貌与第四纪环境变化研究,发表了一批研究成果,积累了丰富经验。于是,他向澳大利亚南极局局长提出加入1980~1981年澳大利亚戴维斯站越冬考察队的申请,对方欣然应允。张青松又迎来了一次在南极大显身手的机会。1980年12月15日,他抵达戴维斯站。这一次,他的科考工作从又一个南极之夏的极昼开始,随后转入漫长而寒冷的严冬。作为“中国南极越冬科考第一人”,他正在走出新的科研路径,同时也翻开了中国南极科考新的篇章。